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途中的流水和酒的博客

我见过的事物,没见过的命运。我们相依、相偎、然后相别。我想我们是在并不存在的梦里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小镇》  

2008-03-12 23:10:51|  分类: 世象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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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作者:项北非提交日期:2006-2-80:25:00  


那是个因矿而生的小镇。正因为如此,多年以后它也因矿而败,一夜之间失去了往日的热闹与繁华。那一次,在离开小镇多年以后,我偶然再有机会回到小镇。从街头走到街尾,几乎没有看见一个人。一阵风吹过,只有尘土在街头缓慢地打旋。

恍然若梦。

我大约是5岁的时候,被家人送到这个小镇的。那时候,按照家人的想法,我已经到了该到了脱离野孩子队伍的年龄,遂被送往那个川黔交界的地方,一个群山中的小镇。那是一个铁矿基地所在,而我的父亲在那个矿山的职工医院里作医生。调皮的我,被认为只有我严厉的父亲才能管教。后来的事实证明,家人的想法不无道理。

从此以后,我就在这个地方生长、读书:小学、中学,十多年的时光转来转去都在小镇的左右,都在群山之间。曾经一度,我最盼望的奖励就是在春节可以回到重庆。记得在刚学习作文那会,我记叙了自己回到重庆的感受之后,大发感慨:那真是另一个世界啊。那一次,我的老师把我大大地表扬了一番,虽然具体的说法我已经忘记。

人真是一个古怪的东西,小时侯老是渴望着热闹。而现在,我却坐在曾经渴望的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,默默地怀念那个遥远的小镇。怀念那里的人、事、物。

按照我后来看过的我父亲单位的史志,那个矿山应该是在抗战之初,随着汉阳兵工厂内迁而开始工业开发的。在其后的数十年里,它作为这个钢铁厂重要的矿山基地而存在。其间是不断的移民,招工。我的父亲就是在学校毕业之后,被分配到这个偏僻的矿山,做一个医生。我记得,当年从小镇到重庆,需要差不多5个小时的车程。真是遥远。

我后来知道,当我来到那个小镇的时候,整个矿山的职工,大约在4000人左右。这也难怪,据说当时探明的铁矿储量是很丰富的,也许大家都以为,这个矿山可以千秋万代地存在下去。

至少,在我所能记忆的情形,似乎就是这样的。无论是下井的矿工,还是我老爸单位里的叔叔阿姨,虽然不时发发牢骚,但是大体上说来,却是充满了中国人特有的达观和平静。

正是因为如此,他们之中的一些,在多年以后与我再次相逢时,让我不得不因世事的沧桑而倍感唏嘘。

在大约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,似乎就已经显示出后来种种变化的预兆和痕迹,只是当时大家都没有明白和在意。那时候,好象是因为职工退休之后,矿上再也不安排顶替,因而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冲突。据说当时的矿长被围困在办公室里,大半夜还不敢出门。后来好象陆续还发生了几次冲突,在工人与领导阶层之间。但具体是什么事情,现在却已经想不起。

90年代前后,我就离开了那个小镇,回到了我一直渴望的这个城市。从此以后,我几乎就没再回去过。再后来,我的父亲也退休了,也回到了重庆。但是关于矿山的各种消息,还是以各种方式传到我的耳中。

按照这些说法,在我离开那个地方之后几年,钢厂,也就是矿山的上级单位认为,这个矿山的铁矿杂质太高,冶炼成本太高,必须停止开采。号召昔日的工人们积极寻找出路,为企业减轻负担。据说这些人一度被组织起来喂猪,后来又开山种地、种红薯。这些曾经在地下劳动的人们,就这样忽然变成的地上的农民。再后来,矿山完全停业。

据说那时候,尚有2000余人。但是忽然,他们相依为命的矿山就不复存在。多年以后,我被分配到这个位于重庆的钢铁厂工作,忽然有一天,在一个车间的某地,听见一个人叫我的小名。我停下来,我看见的人让我吓了一大跳:那是个卖碳翁一样的人,满面尘灰,乌黑之间只见双目。他自我介绍了一会,我方才想起,那是一位曾经看见我长大的叔叔辈人物。

在后来和他的交谈中,我知道了他们在矿山消失之后的命运:除了那些退休的,他们大部分被安排在这个钢铁集团工作,做的都是最辛苦最劳累的活。对于这种情形,集团里有一个统一的说法,劳务工。而他们则自称为“卖老务”的。

看着他那微微佝偻的身影,我不禁感慨万千。

而随着这些矿工的离去,小镇的衰落自然是情理之中。记得那年偶然重回,我一个人从小镇这头,走到那头。我曾经就读的学校,已经空无一人。我曾经无比激动地坐在其中,等待着放映开始的电影院,已经像一把用得过度的帚帕,凋零。窗户和大门都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,只剩下空空的房架子。
我从这头走到那头,多么想遇到一个叫我名字的声音。但是没有。我站在河上的小桥上,看着流水发呆。风就从我的头上吹过。

那是个夏天,群山之间白云悠悠。

这一幕,近来老是出现在我的梦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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